思維站前端,魅力跨世代    作者:紫戒(載於《皇冠雜誌》855期 - 2025年5月號)

 

倪匡先生於1957年開始寫作生涯,很多作品流行至今,更衍生不少「倪學」著作。這些著作除了探討衛斯理等小說,亦有關於他本人的經歷及趣事。兩者數量差不多,反映倪匡先生在不同年代都極具魅力,受廣大讀者歡迎。這是因為他的思維,從來沒有脫節,六十多年都走在時代的前端。

 

倪匡先生以衛斯理小說的想象力和洞見力而聞名。在1968年,電腦仍未普及,於《筆友》就描述人工智能違背人類操控。在1981年的《天書》,提出包含所有地球人命運的資料庫,可說是大數據。這數據來自另一宇宙,就是現在常說的平行宇宙。

 

雖然他只得小學程度,但他多閱讀,多思考,不被舊有觀念規限,能將不同知識連繫,碰撞出各種古怪念頭,再融入精彩懸疑的情節,吸引一代又一代的讀者,投入衛斯理宇宙之餘,亦想多些瞭解他。

 

在2005年前,讀者大多是透過他本人和其他作者的作品,以及電視節目《今夜不設防》認識他。自他從美國搬回香港居住後,多了不少機會瞭解他,包括講座和報章專訪等。

 

他亦歡迎年輕朋友到家中談天說地,我亦有幸是其中一個。傾談內容,五花百門,包括時事、軼事、其他作家的小說等等。他又在微博開賬戶,和讀者直接交流,非常熱鬧。就算當時已逾七十歲,仍獲年青人的欣賞和尊敬,因為他尊重年輕人,提過「人類的進步,就是在下一代不斷推翻上一代的經驗之中起步的」。

 

他亦不會自恃是大作家,而覺得聰明過人。在2013年香港書展的衛斯理五十周年座談會,他認真地說:「用最簡單的話總結我的人生,四個字,一個蠢人。」(眾人拍掌大笑)

 

他續說:「蠢人分很多等,我是屬於蠢人當中知道自己是蠢人的蠢人。」(眾人再拍掌大笑)

 

    

   (倪匡:「四個字,一個蠢人」)                (倪匡:「知道自己是蠢人的蠢人」)

 

 

他確實是不懂就說不懂,在2008年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座談會,施永青先生講到美國銀行欠下巨債,權宜之計下,由政府負責,即全民負責,並說:「資本主義最大的問題,是資本積累的速度,快過新生的需求。」

 

施永青先生頓了頓,續道:「來賓可能聽到一頭霧水。」

 

林以諾牧師道:「知。倪匡都知道。」

 

倪匡先生卻直言:「我唔明,我一啲都唔明。」(注1)(眾人又拍掌大笑,讚揚其坦率)

 

施永清先生繼續解釋金融海嘯的成因,倪匡先生一直細聽,很快就接上去,以一針見血而又幽默的見解,令聽眾哈哈大笑之餘,從不同角度思考。

 

例如,當談到由貧到富易,由富到貧難,施永青先生就說難得少年窮,而香港在金融海嘯時,令本來沒有機會窮的人,可以嘗試窮的滋味。

 

倪匡先生即時說:「冇窮到,香港真係冇窮到。你星期日去維園睇吓,有十幾萬嘅外傭喺度,點會窮呀?就算嗰十幾萬外傭冇咗,香港都唔係窮;如果香港十幾萬婦女去菲律賓打工,咁就真係窮。」(注2)(眾人再三拍掌大笑)

 

    

 

 

若想更瞭解他就不同事物的看法,建議細嚼他的散文。他的論據往往不是大眾採納的觀念,卻又突破盲點。此外,他的散文不時分析當時的時事和人物,是瞭解近數十年世事和價值觀變遷的寶貴渠道。

 

例如,在八十年代中,風氣較現在保守得多,他撰文提到新聞報導十四名少女在聖誕節後到家計會要求服用事後避孕丸,讚揚她們是聰明的現代女性。他認為女性要免除生理上的桎梏,才能進一步擺脫心理上的枷鎖,更自由地照自己心意生活。

 

就算你不同意他的見解,也不緊要。和倪匡先生相處過的人,都清楚他不會強要別人認同,因為他認為每個人對同一事件可以有不同看法,認為人類很多煩惱,都是由於不肯異見同存。

 

而最可貴的是,他的文章都是忠於自己的見解,並以「有料不作虧心文」(注3)來形容自己。明知有些意見會面對激烈反對,他都勇於發表。

 

倪匡先生忠於真我的勇氣,一直走在時代前端的思維,都存留在作品中,於讀者心中播下種子,為人類的發展注入推動力。

 

注1:倪匡先生卻直言:「我不明白,我一點兒都不明白。」

注2:倪匡先生即時說:「不算窮,香港確實是未算貧窮。你星期日到維多利亞公園逛逛,有十多萬外傭在那處,怎算是窮?就算沒有了這十多萬外傭,香港也不算窮;如果香港十多萬婦女去菲律賓工作,那才算窮。」

注3:有真才實學,不用昧著良心寫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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