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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夢》 - 因果不仁               作者:紫戒(2009516日

 

衛斯理系列是否科幻小說,分類屬軟或硬,已有很多討論,但都不礙於其受歡迎程度,因為小說寫得好看。

 

《尋夢》就是一個好例子,倪匡在新版的序言中提到這是他當時最喜歡的衛斯理故事,而在不同的討論區中,《尋夢》也受很多讀者歡迎。

 

這小說偏偏沒有什麼科學味道,主要是透過主角楊立群因重複做同一個夢,深受困擾,在衛斯理口中得知有另一個人也是做同一個夢,於是透過實地偵查,把六十年前的兇案出來,亦証實了自己的夢是曾經發生過的。

 

若果要說這故事有一點科學解釋,就是衛斯理和白素提出的假設。衛斯理的假設較普通,他認為人死後,靈魂脫離了肉體,在機緣巧合下,進入了新生的肉體,開始了另一生。但他的假設未能解釋為何大部份人都忘記了前世,沒有飲傳說中的孟婆湯。

 

白素的假設則較新奇,她認為人死後,脫離軀殼的只是一組記憶,是這個人腦部一生活動的積聚,也是一組電波,以『能』的方式存在,而不是以『物質』的方式存在。若果這記憶和另一個人的腦部活動發生了作用,那麼,另一個人的就有了這組記憶。

 

衛斯理的說法是「今世」和「前世」都是同一個「人」,因為都是同一個靈魂,只是身體不同。而白素的說法,「今世」和「前世」其實是不同的人,只是「今世」的腦部和外來記憶發生作用,有時甚至會以為自己就是「前世」。

 

若依照白素的說法,只要阻止「今世」受到外來記憶的干擾,就應該能和「前世」一刀兩斷吧。但觀乎「今世」和「前世」之間極為複雜的因果關係,似乎「今世」和「前世」是分割不開的。

 

而在日後的衛斯理故事,包括《報應》及《天打雷劈》,倪匡以外星人的力量解釋了因果。而在《圈套》則有另一個說法,前世今生是由未來的機械人所造成的,作為他們的大型遊戲。

 

返回《尋夢》的討論吧,故事很強調今生的人會受到前世經歷的纏繞,如劉麗玲在青春少艾時,嫁了給猥瑣及一無是處的胡協成兩年,就連她也不知為何會如此。而當孔玉貞和楊立群感情起了變化,雖心裡明白放棄婚姻會快樂得多,但就是放下不,無可奈何,她更感到像是前世欠了他。

 

除了思想受到前世的影響,身體也一樣。楊立群腰眼上有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胎記,位置就是在夢中被大鬍子踢一腳的地方。而小展被翠蓮在胸口刺中一刀,在同樣的地方,楊立群有也一條很像刀痕的紅色印記。劉麗玲也不例外,她在夢中被荊棘刺中肩頭,在今生,她也有一個像是尖刺刺出來的黑褐色印記。

 

此外,各人在兇案中種下的孽債,一一在今生償還。胡協成及孔玉貞分別死在楊立群的手中,出人意表的是,楊立群則「又」死在劉麗玲的刀下,因為可能是楊立群及小展的前世,對劉麗玲及翠蓮的前世做了一些很壞的事,所以至少要死在她手中兩次。故事氣氛一直在陰霾之中,而這意料之外的結果,亦令讀者覺得生命無常,因果難以捉摸。

 

故事好像有漏洞,為何曾祖堯這大鬍子不需償還孽債呢?其實,這不算漏洞,需要讀者自行想像。或者,在另一些事件,楊立群早已「對付」了曾祖堯,只不過不牽涉在這四角關係中,而楊立群也不知道他的前世是曾祖堯。又或者,小展的前世欠了曾祖堯的前世,所以小展就要被曾祖堯毆打,以後各不相欠,所以楊立群和曾祖堯的後世就沒有相遇了。

 

而最令離奇的是衛斯理的態度,他在劉麗玲殺死楊立群的前一夜,和白素在他們的家中。他雖見楊、劉兩人大吵大鬧,又知道他們的前世冤仇,白素想陪他們,但衛斯理卻一反常態,堅決離去。白素當時感到奇怪,衛斯理在事後也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奇怪,倪匡更詳細描述衛斯理的異常行為:

 

  『我在回家途中,神情十分輕鬆,在車中,不住抖著腿,吹著口哨,甚至哼著歌,像是忽然之間,了卻了一樁多年未了的心事。白素一面開車,一面頻頻以驚訝的目光望向我,但是我卻未曾注意。

 

  到了家,我也一點睡意都沒有。雖然躺在床上,可是雙手反托著頭,睜大了眼,直到白素大聲喝問:「你究竟在想甚麼!」(據她說,喝問到了第三遍,我才有反應。)我才陡地如夢初醒:「沒甚麼,我沒想甚麼。」』

 

請注意倪匡的用詞:「了卻了一樁多年未了的心事」及「陡地如夢初醒」,像是暗示衛斯理的思想也受前世的影響。難怪,簡雲估計衛斯理的前世是追查四個商人被翠蓮等人毒殺一案的探員,所以今世亦牽涉在他們的因果中。

 

又或者,如上面假設,小展的前世虧欠了曾祖堯的前世,雖然曾祖堯曾陷害及毆打小展,但仍未完全償還。而曾祖堯在今世成了衛斯理,雖是一個旁觀者,但也是一個使楊立群步向死路的關鍵。因為是衛斯理讓楊立群知道有一個人和他做同一個夢,使他堅信自己的前世就是小展。而在楊立群臨死前的一夜,衛斯理又離開了他和劉麗玲,使悲劇更容易發生。雖然,就算是衛斯理和白素留下,也難扭轉因果的力量,能阻止那一夜發生悲劇,也不能阻止一世吧。

 

畢境,以上全是推測,若一切都是由於因果,在現有的說法中,人力無法力挽狂瀾。因果只會依著擬定的原則行事,若真的要償還前世及甚至不知前多少世的債,似乎今生的因並未能彌補。所以,就算楊立群和劉麗玲今生如何相愛,劉麗玲始終都會殺死楊立群。

 

因果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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