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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變》的留白       作者:紫戒 (20076月17日)

倪匡喜愛以中國傳說作為題材,把迷信化成科幻,例如《聚寶盤》、《神仙》及原振俠系列的《寶狐》等。《屍變》又是一例。

 

《屍變》這個名稱,如果作為一個鬼故事,實在是太普通,沒有吸引力。但作為科幻小說名稱,就足以吸引讀者去看看如何用科學來解釋屍變了。

 

倪匡甫開始就替《屍變》來一些科學根據:

 

『屍變的傳說,古今中外都有,也許有人認為屍變和科學,扯不上關係。但其實不然,在生物實驗室中,切下了青蛙的大腿,找出它的神經,用電去刺激它,青蛙的大腿,便會作跳躍的反射,這是任何中學生都知道的常識。而古今中外一切有關屍變的傳說,也和電有關,例如外國的傳說,雷電之夜,屍體會起來行走;中國的傳說是貓在死人身上走過(貓爪磨擦,產生靜電),便會屍變等等,這個故事中發生的屍變,和傳說中的略有不同,後文自有明敘。』

 

看到倪匡事先聲明這個故事的屍變和電沒有關係,讀者自然期待有新理論。另一方面,看過衛斯理小說一定數目的讀者,又會害怕是否和外星人扯上關係,那就沒有新鮮感及懸疑感了。

 

果然,愈看下去,愈覺不妙,衛斯理接二連三發現鄭天祿是外星人的證據,包括:-

- 死後要葬在一個密封的不袗棺材,開棺後屍體有活動能力,力氣奇大;

- 他有預知能力;

- 戴著一副奇形怪狀的眼鏡選擇妻子;

- 異於常人的骨骼結構;

- 生病時脈搏一秒鐘內有十幾下跳動,體溫超過一百一十度;

- 他知道有妻子懷孕後,高興得快要瘋,更說他的同伴絕想不想到……

 

但衛斯理和鄭保雲仍鍥而不捨地更確鑿的證據,所以,愈看下去,趣味愈少,只是等待何時確定鄭天祿是外星人,以及他的同伴何時出現。不過,在《屍變》中,這兩點都沒有出現。稍為有一點新意的,是倪匡描寫鄭保雲知道自己極有可能是外星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兒之心態,害怕被地球人捉去研究。

 

可能倪匡深知讀者都認為鄭天祿是外星人,他又不甘於寫一個所有人都預料得到的結局,但困難之處是當年故事在報紙一直在連載中,無法改變劇情的設定,所以,當寫到他們找到鄭天祿記下一切秘密的小簿子,唯有來一個大轉折:

 

『我看到鄭保雲正以極迅速的動作,將那小簿子撕破,向口中塞去,等到我跳到他面前時…他已將小簿子全吞下肚去了,他轉身向外便奔,一面不斷地發出狂笑聲來。他發瘋了!

 

(省略部份原文)

 

      由於我未曾看到那小簿子中記載的東西,是以我不能確定鄭天祿是不是真的不是地球人,我也不知道何以鄭天祿的屍體可以不壞,何以他死了會有「屍變」,何以當那一點液體流出之後,他的屍體就迅速腐爛。

 

    這一切秘密,只有鄭保雲一個人知道。

 

    但是,鄭保雲卻已成了沒有希望的瘋子!』

 

鄭保雲變成瘋子,小簿子又被他吞下,所有關鍵人物及證據都無法稽考,這是亦衛斯理早期小說常見的結尾方式。一切真相,留待讀者去想象。

 

留白,可以是非常妙的設計,最經典的,莫過如金庸在《雪山飛狐》中的結尾:『他這一刀到底劈下去還是不劈?』

 

《雪山飛狐》留白的成功,主要是因為故事在之前已舖排了胡斐、苗人鳳及苗若蘭之間的各種矛盾關係,情義兩難全。胡斐一刀劈下去的對象,是情人的父親,但又是殺父仇人,不過,殺父之事又不能全怪苗人鳳;劈下去,害死了一個值得尊敬的大俠,不劈下去,苗人鳳把招使完,自己又非死不可。不同性格的讀者,可回想故事中的情節及感情,想象自己若是胡斐,會有什麼決定。

 

但在《屍變》中,故事卻一面倒地舖排證據,證明鄭天祿是外星人,讀者的想象空間因而變得非常有限,在這種情況下,其實不應採用留白方式作結尾,因為會使人覺得有虎頭蛇尾的感覺。

 

唯一想象的地方,就是為何鄭保雲會發瘋。其實他已搜集到很多證據,應有心理準備他是外星人及地球人的混血兒,他甚至因此而找殺手謀殺衛斯理。但為何閱讀父親的小簿子後,竟然會瘋狂得吃了它?個中的秘密,一定更為複雜,更難以想象。

 

《屍變》沒有揭開這個秘密,大部份讀者可能想想就算。當年我曾設想鄭天祿在小簿子中記載他是外星人,但一段時間後就需要在真空下「長眠」,不能受到些微損害,否則就會死亡。鄭保雲閱讀小簿後,回想當初自己聽到葬有父親的密封不袗棺材中發出聲音,就打開棺材,使他父親身體有變。後來更聯同衛斯理研究他父親,讓衛斯理割下他的肌肉,流下一滴透明的液體而死去,自己無疑是弒父兇手,因而變成瘋子。

 

但以上的設想仍是非常勉強,幸好的是,倪匡在多年後的《血統》中,完全解開謎底,能自圓其說,又可以呼應之前埋下的伏筆,老讀者看見,自然大呼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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